这边谷歌、OpenAI、英伟达在ATxSummit峰会上排排坐宣布加码新加坡,那边Meta凌晨4点电邮“叫醒服务”、Gardenia 141人被裁、渣打一口气砍7000人……
AI浪潮之下,新加坡的光明和阴影正在同框上演。
三大科技巨头砸钱
新加坡为什么这么“香”?
2026年5月20日,新加坡ATxSummit亚洲科技峰会上演了一场难得一见的“三巨头同台”大戏——谷歌、OpenAI、英伟达在同一天、同一座城市,集中公布了重磅布局。
国家级合作、海外应用实验室、前沿技术研发中心同步落地新加坡,新加坡正式跻身全球AI战略枢纽之列。

1)OpenAI:首个海外应用型AI实验室,超3亿新元砸下去
OpenAI这个名字相信大家早已不陌生了。它宣布在新加坡设立美国以外首个应用型AI实验室,公司这次不是来当“吉祥物”的,投资规模超过3亿新加坡元!
据悉,OpenAI未来在新加坡的实验室,会重点聚焦医疗、金融、公共服务、教育、数字基建五大领域。相比以往重在理论研究,这个新机构强调的是技术落地——计划招募200余名“前置部署工程师”,直接对接行业客户,把模型能力转化为企业的实际生产力。
OpenAI的转型信号很明显:它正在从“模型公司”向“应用服务商”转身。

2)谷歌:从投资者升级为国家战略共建者
谷歌也没有闲着。它与新加坡签署了国家级AI伙伴关系协议,将此前合作框架全面升级,形成政企深度绑定的全领域布局。
新合作内容涵盖医疗科研、教育赋能、AI安全治理等关键方向——DeepMind参与本地医疗体系建设,用AI辅助临床决策;科研端借助AI加速生物、材料领域突破;安全端则联合发布AI代理沙盒白皮书,参与全球AI治理标准制定。
自2011年起,谷歌已在新加坡累计投资已超50亿美元,但这次的合作,将其定位从投资者升级为“国家战略共建者”。

3)英伟达:具身智能研发中心,把新加坡变成机器人试验场
英伟达落子的是新加坡首个研发中心、亚太第二大科研据点,主攻具身智能(Embodied AI)与高效AI技术,重点覆盖机器人、自动驾驶、无人机、智能制造。
今后,Nvidia将依托新加坡即将建成的实体AI测试平台,打通算法、硬件与真实场景,把新加坡打造成全球机器人技术试验场,强化东南亚算力与硬件生态。
总结一下就是,三家巨头的布局分工清晰、互为补充:英伟达解决底层算力与硬件问题,OpenAI主攻行业应用落地,谷歌负责普及化与生态治理。三足鼎立,共同构建起完整的AI产业链。

而就在这场“三巨头秀场”的几天后,阿里巴巴也加入了牌桌。
5月26日,阿里云携手新加坡全国职工总会(NTUC)及本地数据中心供应商ST Telemedia Global Data Centers,在新加坡启动了一项大规模AI培训合作计划,支持1000家企业、开发者和学生获得先进的AI工具、结构化培训课程和落地部署支持。该计划将于6月正式启动,特别关注中小企业和处于职业生涯中期的员工——这些群体在独立采用AI方面往往面临资源和技术信心的双重挑战。
职总明确表示,这个项目“以人为本”,专门为那些资源有限、对AI望而却步的中小企业和中年职场人士量身打造。
一边是一掷千金的巨头砸钱,一边是有温度地扶人上马——新加坡的AI野心,正在以双线推进的姿态全面展开。

那么问题来了:凭什么又是新加坡?
答案很简单:国家禀赋 + 顶层设计 + 产业土壤。
新加坡政治稳定、法律透明、数据保护严格,地缘中立性使其成为全球科技企业规避风险的首选地。市场层面,新加坡人均ChatGPT使用率全球前三,67%的企业愿意投资AI,远高于全球41%的平均水平,商业化土壤成熟。区位上,新加坡辐射东南亚6.75亿人口,是亚太市场的天然入口。
政策层面,新加坡早在2014年就启动“智慧国”战略,布局早、节奏稳。2026年又发布了国家AI任务2030,明确先进制造、金融、互联互通、医疗健康四大方向,覆盖全国40%以上的重点产业。
三重优势叠加,让新加坡成为全球科技巨头眼中的“应许之地”。

AI的光照进了现实
但打工人却面临失业危机
然而,就在巨头们掷地有声地宣布加码新加坡的同时,另一种声音正在社交媒体上蔓延——这个5月,新加坡的打工人,过得不太安心。
1)Meta:凌晨4点的裁员邮件
5月20日,Meta正式启动全球大规模裁员,预计削减8000个工作岗位,占公司总员工数的10%。而新加坡的员工,也是在凌晨4点收到了被裁通知——他们成了全球第一批“挨刀”的人。

Meta正在全力推动AI战略转型,同步关闭约6000个在招岗位,同时将约7000名现有员工转岗至AI相关新项目。
公司首席人力资源官在内部备忘录中直言,Meta正在引入“AI原生设计原则”,通过大幅削减管理层职位来推行扁平化管理。
讽刺的是,Meta的财报显示营收和利润都在大幅增长,但公司依然选择通过精简人力来“抵消”在AI领域的巨额支出。Meta已将2026年全年的资本开支预期上调至1250亿至1450亿美元,主要用于数据中心建设与AI基础设施投入。
换句话说:烧钱搞AI → 钱从哪来? → 裁人。

2)知名面点品牌生产线悄悄“越堤”
如果说Meta的裁员还只是在科技圈掀起波澜,那么Gardenia的消息就更接地气、也更让人心凉——这家新加坡人从小吃到大的面包品牌,5月20日宣布关闭位于裕廊一带的制造工厂,141名员工被裁,生产线全面移至马来西亚新山。
Gardenia将产线外移并不令人意外。在新加坡高昂土地及人力成本的压缩下,劳动密集型产线从本地外移,早已是大势所趋。

但这样“外移”的远不止Gardenia一家。之前椰子就报道过,虎牌啤酒的生产商亚太酿酒厂计划在2027年底前将产能转移至马来西亚和越南,约130个岗位受影响;国民饮料品牌杨协成也将罐装生产线转移至马来西亚,25名员工被裁;
还有H&M将东南亚总部迁往吉隆坡,在新加坡裁撤78个职位(约30%)、亚马逊关闭新加坡履约服务,裁员人数少于本地员工总数的10%(约2500人中的不到250人)......
这也就意味着,裁员潮已不再局限于新加坡的某一个行业。从啤酒酿造、饮料制造到房地产和在线零售,随着成本攀升和需求不稳,新加坡的企业纷纷采取裁员、缩减团队或将部分业务转移至海外的措施。

3)渣打银行的“低级人力资本”论,戳中谁的痛?
另一则引发广泛讨论的裁员消息来自渣打银行。5月19日,渣打宣布将在未来四年内裁员7000多人,以加速人工智能的应用。而这背后的一段言论格外刺耳——渣打集团首席执行官将部分被裁员工称为 “较低价值人力资本” (lower-value human capital),一石激起千层浪,触动了人们对AI取代人工的敏感神经。
新加坡副总理颜金勇在次日的一场对话活动中回应了这一争议。他表示,新加坡的银行和金融机构应该利用AI创造更好的就业机会,为员工提供更高价值的工作培训,而不仅仅是为了削减成本。“对新加坡而言,绝对不是要阻碍改变,如果放慢AI的投入步伐,将会削弱竞争力,最后对员工反而伤害更大。”
话虽说得漂亮,但AI时代下“消灭低价值岗位、创造高价值岗位”的叙事,到底有多少人能真正从中受益,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。

///
在这片裁员消息接连不断的寒潮中,打工人唯一的慰藉可能是新加坡官方数据似乎并没有那么悲观。
人力部最新数据显示,截至去年12月,本地失业率稳定保持在低水平,经季节调整后的12月总体失业率为2%、居民失业率为2.9%、公民为3%。

但其他指标显示,前方挑战重重。人力部去年12月的调查发现,有意增加人手的受访本地企业比率已降至近两年新低的43.3%。人力资源公司万宝盛华集团今年1月发布的《2026年全球人才晴雨表》调查发现,新加坡有58% 的员工担心他们的工作将在未来两年内被AI取代。
此外,人力部数据也显示,去年本地的平均辞职率只有1.2% ,是近10年新低——人们不敢轻易换工作,即便不满意也紧紧抱住现有饭碗,形成了一种“Job hugging”(紧抱饭碗)的奇特现象。
而本地大学应届毕业生的全职就业率更是跌至74.4% ,写下了2020年疫情以来的新低点,甚至比前一年(2024年)直降五个百分点。年轻人都找不到工作,裁员浪潮的寒意可见一斑。

同样是在2026年5月,同一个新加坡:
一面是AI三巨头在峰会上并肩宣布百亿级投资,阿里云拉着职总扶1000家企业学AI,整个城市灯火辉煌、意气风发;
另一面是Meta凌晨4点的裁员邮件、Gardenia 141个饭碗消失、渣打7000人“升级”通告、年轻人拿着文凭却难找心仪工作……
这不是互相矛盾的幻象,AI带来的红利与阵痛在新加坡同时存在,仿若一个硬币的两面。
AI浪潮势不可挡,新加坡选择迎头赶上。但如何让这股巨浪的红利普惠到大多数劳动者,而非只让少数人乘风破浪——这是每个政策制定者、每个企业管理者、甚至每个普通打工人必须面对的现实考题。
《经济学人》今年5月的一篇分析提醒,各国政府应提早因应AI时代可能带来的失业率飙升等危机,否则将付出沉重代价。
这一天,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遥远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