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8岁的Jao Santos在新加坡樟宜机场工作。
2025年12月,他搬进了芽笼一个私人公寓的单间。
这房间有多大?
1.8米长,1.6米宽,算下来2.9平方米。
放下一张单人床之后,几乎只剩转身的空间。
他不得不把三把吉他寄回菲律宾、台式电脑塞进箱子——有些东西只能堆在床上。
他每月付700新元,加上差不多30新元的水电费。
他搬到这里就一个原因:有空调。
Jao Santos并非个例。
还有一位租客Ms S,房间更小,1.8米长,1米宽,大概1.8平方米。
月租600新元,水电全包。

根据CNA报道,PropertyGuru平台上截至8月17日有大概40个这种“口袋房”的房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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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租从500到900新元不等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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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本是储藏室、杂物间、防空壕、女佣房改造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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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0平方英尺以下房间,过去5年增加了超过50%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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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opertyGuru上现在大约有9000个房间在招租。
“口袋房”在新加坡已成为新现象。
它是市场在满足真实的需求,还是新加坡在走香港劏房那条路?
01
“口袋房”
到底是什么?
并非正常居住空间
“口袋房”不是一个正式的法律定义,是市场上自己叫出来的。
这些房间通常有一些共同特征:防空壕的通风口、墙上的配电箱、折叠门、没窗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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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地方勉强能塞下一个架子或小柜子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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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房间放下一张床,地面就满了,一个挂衣架就是全部的储物空间。
这些空间本来就不是给人正常居住的:
储藏室、杂物间、防空壕、女佣房,它们的本意是储物、避难或者辅助居住。
“口袋房”根本不是一个“家”该有的样子。

市场需求催生
但市场正在把它们变成“家”。
房地产平台Mogul.sg的首席研究官Nicholas Mak说,这个趋势疫情之后越来越明显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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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情期间很多工地停工,房子供应少,租金跟着上涨——2022年涨了29.7%,2023年又涨了8.7%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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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情后边境开放,外国人回来,本地年轻人也开始想要自己的空间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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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房东把房子分割出租,租客接受更小的空间。
这不是什么“奇葩租房”的猎奇新闻。
这是新加坡住房市场正在发生的真实变化。

02
谁在住“口袋房”?
图什么?
用居住面积换自己的刚性需求
Jao Santos和Ms S不是那种“穷得只能住小房间”的人。
Santos之前过更大的房间,月租只要600块,搬进2.9平方米只为了能使用空调。
Ms S之前住4000块一整套的房子,搬进1.8平方米是为了压缩开支,同时能留在大世界地铁站旁边。
他们选择背后藏着同一个逻辑:
用住得小换自己的刚性需求。

单身年轻人的需求
对单身年轻人来说,一个普通HDB房间大概1000新元,主人房1500以上,Studio更是好几千。
“口袋房”等于切出了一个新市场:
满足了只要睡觉空间,但不要客厅、大厨房等空间的居住需求。
更重要的是,新加坡单身的人越来越多。
根据2025年数据,25到29岁的女性里73.4%还没结婚,比五年前的69%还高。
同一年龄段的男生单身率从81.6%涨到了85.9%。
这意味着,未来口袋房的需求会更大。

德国租客的极端案例
外国租客对房间的要求可以更低。
Nicholas Mak提起过一个德国租客,2023年租了一个特别小的房间。
那个人太高了,晚上躺下来脚都伸到床和门之间,连门都关不上。
但他还是租了。

03
房间越小
为什么房东反而越赚钱?
小房间出租更赚钱
Nicholas Mak算过一笔账:
一套私人公寓整租大概3000新元一个月,切成好几个小房间分别出租,能租到5000到6000新元,理论上收入能多赚67%到100%。
最小的那个房间,每平方英尺的租金往往比大房间或者整租单位高出30%以上。
我们不妨也来算算:
2.9平方米、700新元,每平方米差不多241新元。
一间普通的HDB房间,假设12平方米、1000新元,每平方米才83新元。
差了快三倍。

还有更极端的案例
Nicholas Mak还提到一个极端例子:
有人在客厅里隔出两间卧室,把餐厅改成第三间。
他说:“这几乎就成了火灾隐患。”
极端改造带来了高租金收入,也带来了不少隐患。

从每平方米中挤租金
租客们想要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。
房东真正在算的却是怎么赚更多的钱:
他们不像是在算“总面积能赚多少”,而是在算“每平方米能挤出多少租金”。
这也属于“双向奔赴”了。
04
“口袋房”
到底合不合法?
这是很多人最想问的问题。
先说HDB组屋。
HDB的规定很清楚:
只有原始建造的卧室才能出租。
储藏室、防空壕、客厅隔出来的空间,通通不行。

私人公寓就麻烦多了。
市区重建局的规定是:
内部隔间一般不需要规划许可,前提是整套房子仍然是一个“完整的、自给自足的住宅单位”,客厅、厨房这些公共区域还得保持原样。
但如果实质上把一套房子变成了“多个独立的住宅子单位”,那就不能豁免。
另外还有人数限制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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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于90平方米的,最多住6个没有亲属关系的人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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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0平方米以上的可申请最多8个,这个政策临时放宽到2028年12月31日。
所有租客原则上至少要住满3个月。

防空壕也有规矩。
民防部队说:
防护门、结构墙、地板和天花板不能动,门和通风口必须随时能用。
HDB禁止,私人公寓属于灰色地带。
也就是说,私人公寓是产生“口袋房”的“重灾区”。
因此,关键还是看房子类型,看你怎么用、怎么隔、住了多少人、租了多久、安不安全。
05
从“口袋房”到“微型住宅”:
市场正在细分
新加坡还有一个现象要注意:
微型住宅正在出现。
近期,Abiel打算把芽笼路223、225、227号三栋相连的老店屋改造成15套“微型住宅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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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套大约200平方英尺,18.6平方米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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配有厨房、浴室、工作区和卧室等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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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计月租2300到2700新元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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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标租客是年轻专业人士和外籍人士。

这其实代表了一个新方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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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口袋房”是市场自己长出来的野路子产品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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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微型住宅”是资本正式进场,把它做成了标准化、合法化的生意。
新加坡的租房市场正在不断细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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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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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通房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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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-liv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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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袋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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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型住宅
每一种产品,对应一类人的预算和生活方式。
06
口袋房与微型住宅
香港已走过这条路了
新加坡“口袋房”和微型住宅才刚冒头,香港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很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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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,香港小于40平方米的新房子约占18%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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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2024年,这个数字飙到了45%,适合家庭住的70平方米以上大单位,也从26%跌到了11%;
一句话概括,香港的房子越盖越小。

香港纳米楼
香港的“纳米楼”,实用面积不到20平方米的房子,大量涌出来。
2025年一年就有691套这种超小单位落成,比前一年多了将近2.4倍。
这和新加坡的微型住宅很相似。

香港劏(tāng)房
劏房(整屋分割出的独立房间)就更不用说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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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香港有约11万间劏房,住了22万人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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劏房人均居住面积中位数大约6平方米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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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四成的劏房连通风设施都没有。
租金价格高、占收入比例高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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劏房租金月中位数大概5000港币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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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一半劏房月租在4000到6000港币间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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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租占收入的比例超过了36%。

政府划线
香港房价和房租一直涨,收入跟不上。
市场又不会降价,只会让房子越来越小。
这就需要调控了:
小到一定程度,政府就得进来划线。

07
香港给“超小房子”划红线
新加坡可以借鉴
香港的八条硬性要求
2026年3月1日,香港《简朴房条例》正式生效。
条例给所有分间单位立了八条硬杠杠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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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部面积不能小于8平方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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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底要有足够高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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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符合消防和结构安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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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有照明通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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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有独立厕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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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有供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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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有独立水电表
政府给了48个月的过渡期,到2030年2月28日。现有的劏房必须在12个月内登记,然后有36个月的时间改造达标。
非法出租没认证的劏房,房东最高面临30万港币罚款和3年监禁。

新加坡或可抄香港作业
这就引出一个问题:
如果新加坡的“口袋房”越来越多,未来是不是也得做出相应规定?
目前新加坡还没有要抄香港作业的迹象。
但香港这条路,值得好好看一看。
08
真正的问题
不是“900新元贵不贵”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。
900新元住2.9平方米——是市场出了问题,还是市场在满足一种真实的需求?
说实话,两个都对。
Santos愿意为了空调牺牲空间,Ms S愿意拿面积换地段,他们并不冲动,都是算过的。

问题在于:
如果房租继续涨、房间继续小,连普通家庭都被挤到这种极限里,那就不是什么“租房产品创新”了。
这就是住房负担能力出了大问题!
900新元住2.9平方米,让人担心的不是这笔账。
而是:
当“压缩”从极端选项变成普遍选项的时候,我们到底该怎么定义“一个合格的家”?
香港已经告诉我们,当市场把房子缩到不能再缩的时候,最后只能是政府站出来说:
“不行,到这里就是底线了。”
那么,你愿意为了省房租,住进多小的空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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